转天吃过早饭,程雪换上新衣服,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玉娘忙活。
梳头,上妆,戴上搁置很久的翡翠首饰。这东西是李晖老早给她的,可惜第一次正经捯饬他竟不在家,没看到。
玉娘盯着镜子里的人儿,由衷赞叹道:
“夫人真好看。”
程雪瞅着镜子里的自己也觉如此,但还是谦逊的说:
“哪有,是你上妆的手法好。”
“夫人总说奴婢太过自谦,其实夫人才是。纵使奴婢的手法再好,底子不行也难以成事。夫人是真漂亮,老爷见过您这样吗?”玉娘边问边给她正珠钗。
本以为主家出身农户又不拘小节,在气场上会稍显不足。如今看来是她多虑了,即便不化这种攻击性妆容,夫人的气场也不会弱。
下次试个别的,看看是什么效果。
程雪自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,但提的问题却令她脸红。
喉咙微动,清下嗓子回答:
“他没见过,我俩成亲时虽然三书六礼都有,但仪式从简,毕竟是给他冲喜。”
玉娘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,随后轻叹口气道:
“那真是太可惜了。老人都说女子最漂亮的时候是在出嫁当天,日后让老爷给您补一个。”
“补啥啊,四个孩子都满地跑了。”程雪淡淡应声。
估计两世为人,她都没机会穿新嫁衣。待玉娘停手起身去西屋看李悦。白芍正在给她上妆,还没有完成。但已经能看出些许效果,不知根知底儿,没人会知道镜中的人儿出自农家。
读书、练琴、作画、下棋,她跟连氏学的这小半年,气质这快的确有所提升。
李恬凑在跟前,左看看、右看看,然后扭头看着程雪,说:
“娘,我姐好漂亮啊。”
程雪走上前,轻摸她的发顶,道:
“甜甜也可以,多跟白芷下棋、作画,你画画好看,特别灵动。”
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,李恬除了擅长血脉压制,更擅长的还有画画。不是那种胡乱涂鸦,而是有想法,有欣赏性,加以时日一定会有所成就。
她坚信!
小孩都喜欢被夸,李恬一看母亲夸她,笑眯眯抱住她撒娇。玉娘很有眼力见儿,走过来帮她梳头。
这个年岁的小姑娘头发梳的很简单,就是两个小髻。玉娘给绑了两条绸绳,眉心再点一个红点,就跟年画娃娃似的。
小姑娘凑到镜子前,冲镜子里的人儿,问:
“姐,我漂亮不?”
李悦宠溺“嗯”一声——
“漂亮,甜甜最漂亮了。”
“嘻嘻……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一点不谦虚的话语,瞬间逗笑了李悦跟程雪。自打李晖带俩孩子走后,家里很少这么笑过。说起来还是李恒那个孩子跳脱,喜欢耍宝、撒娇、放赖。
李悦梳妆完毕,起身走到程雪身边,自然的挽起她的胳膊。
这么一瞅,李恒要比李悦高。
想想也对,那孩子又是练功又是爬树,吃得多、睡得香,肯定要比姐姐长得快。等那孩子游学回来,估计个头就能超过她这个做母亲的了。想想还真羡慕,七岁就能出去见世面,她七岁那会儿……不提也罢。
一阵北风出过,吹散了程雪思绪。娘俩带着玉娘、白芍去村西,今天是这边开工的日子。
平日里关系再好那是平日,绝不能拿到工作上,这点她拎得清。这也是为什么她要求李悦也要上妆、穿的正式,目的就是给人一种威慑力。
约定的时辰是巳时,娘俩特意提前一刻钟过来,没想到杨氏等人都已经到了。
这个是好现象,都说万事开头难,他们的开头还算顺利。
耿氏想上前打招呼,可见母女二人这般,顿时就歇了心思。其他人看到他们母女,除了震惊更多的是难以置信。
一个村住这么些年,谁不了解谁?可眼前这个,你实在无法把她跟昔日被李氏族人欺负的李晖媳妇,联想到一起。
因为根本不合适。
李忠走过来,拱手作揖,问:
“夫人,屋里等会儿?”
程雪“嗯”一声颔首,跟着进了把头小屋。
这屋不大,二十多平,有个小炉子,然后就是桌椅板凳,董斌帮忙打了四个柜子。这屋子就用来写写算算,发工钱。
取名“谈事屋”,实则就是办公室。
玉娘把带来的朱砂跟烧酒交给丈夫,李忠拿过去后,用小碗和开。
时辰一到,程雪起身出来,站在屋门前,说:
“各位今日准时到场,说明大家都为赚钱而来。先前我跟大家讲过,每天工钱五个铜板,不忙时大家轮流休息,但现在我得黄牛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……?”
程雪说完故意停顿,没想到大家除了面露不解,没一个出声质问。到底是她亲自挑出来的人,没有炸毛、炸刺、立棍的,很好。
心知再等下去也是徒劳,轻笑道:
“昨儿李忠从县里回来,又带回来一个活儿——炒制松子。炒松子跟咱炒瓜子差不多,但前期有几道繁琐的工序,这个后续会教。
所以说好的轮流休息就不能了,因为县里要得急、要的多。工钱也不能给五文,每人每天八文钱,年节有礼。节礼给的不太多,但多少是那么个心意。
每月十五发放工钱,每人都压半个月。有想不做的提前说,到时结算工钱、会把压的十五天全部发放。
当然,如果有人吃里扒外、浑水摸鱼,那这十五天工钱不给不说,还得把人送交官府。在场各位平日都跟我关系交好,所以很多弊端咱们先礼后兵,免得日后麻烦。
在这里,我是‘东家’,咱们一切照章办事。这里的规矩很简单,不迟工、不早走、不吵架、不偷懒,咱们和气生财。
如果今年干得好,来年会扩大规模,到时你们的工钱会上涨。我曾说的有钱大家赚,不是说说而已,我来真的。”
话落,玉娘把带来的纸打开,上面白纸黑字写着“村西规则”。
几乎都不认识字,也就耿氏略识几个但也都还给了夫子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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