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身影落在船上,船板顿时碎裂开来,双足微躬,弹跳而起,这时他冲势未减,借势一刀斩出,势如奔雷,直接将宁伴夏和魏元和从缠斗中分开。
“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,斩天七绝不过如此?”他微笑开口,露出森白的牙齿,。
魏元和退后两步,定睛一看,来人身穿窄袖长袍,体态魁梧,异于常人,一眼望去,竟有九尺之高,猿臂蜂腰,肩上还扛着一柄八尺多长的斩马刀。
这是……钓鼇将?魏元和眉头紧皱,暗道不妙。
钓鼇将是大将军麾下骁骑将之首,名为宁待鱼,与宁伴夏一样师承大将军,不过不同于其他骁骑将,在斩天七绝之外,他又另辟蹊径,自创了一门刀术,龙门四斩,据说深受大将军赞赏。是与罗刹圣女一般,先天之下堪称绝顶的人物,离先天也只有一步之遥。
心念电转,魏元和微笑道:“岂敢。在下只是说,这位姑娘的斩天七绝还欠缺些火候罢了。”
钓鼇将看了一眼遍体鳞伤的宁伴夏,面上笑容更冷了一些:“宁宁,有人说你的斩天七绝练得不太行啊。”
宁伴夏默然不语,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。殷红的血液顺着窄刀上的纹路往下滴落,那不是敌人的血,是她自己的血。
义父见了,一定又是一顿臭骂吧?但是,无法反驳,也无力反驳,确实是我学艺不精,给义父、给斩天七绝丢脸了……
忽然,一只温热的大手搭在她的肩上,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:“星落,只有义父用,才能真正斩落群星,我们做不到、也不需要斩落群星。只要做自己,用自己舒服的方式挥刀就好。”
宁伴夏浑身一震,陷入沉思。我为什么要和魏元和比速度呢?我为什么要顺着他的意思来搏杀呢?
她忽然一笑,这笑容,是自破庙被暗箭击中以来从未有过的放松的笑,一直以来的不自信、自我怀疑、自我攻击都涣然冰释,只觉得浑身轻松了许多。
左手抬起,用衣袖擦干窄刀上的鲜血,宁伴夏再次冲上前去。
她的刀出人预料得慢,可是清冷的刀势却逼得魏元和心生寒意,不得不郑重以对。手中长剑刺、挑、抹、划,依旧击在了窄刀刀脊,却是不得不以此延缓宁伴夏的刀势。
宁伴夏旋身,挥刀斩,再旋身,挥刀再斩,刀光绽开,一连十六刀。十六刀都是一道弧线,每个弧线都像是蜘蛛吐出的细丝线,缠绕在魏元和周身上下。
魏元和被刀光裹挟,不能退,不能进,唯有挡,但宁伴夏绕着他转,他也只能跟着转。
一寸长一寸强,一寸短一寸险。拼着受伤,宁伴夏已贴近他身侧,身侧两尺,长剑所不及,速度放慢,剑势也受限,而宁伴夏的窄刀却越发得心应手。
不行!等刀光成网,他就会像落入蛛网的飞虫,必死无疑。
魏元和催使真气保护着左手,忽然向前挡住窄刀,拼着左手受伤,闪身而退,落在梭舟上。
宁伴夏受伤不浅,真气也消耗过多,却是无力阻挡。
眼见义妹心魔破除,这时候就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了。宁待鱼不待魏元和再说些什么,长刀在半空抡了一圈,发出沉闷的呼啸。
“想逃?接我四刀不死,我就饶了你!”
“杀!”一声暴喝,宁待鱼右手挥刀竖劈而下。刀光未落,凌厉的劲风已经将魏元和头上发髻斩开。
魏元和头皮发麻,不得不挡,不由得暗骂一声。
“当——”刀剑的碰撞声传荡四方,梭舟都为之下沉了几寸。
这还只是第一刀!
“第二刀!”随着一声呼喝,宁待鱼双手握刀,抡到背后,又是一记猛劈。宁待鱼人称钓鼇将,有如神话中的龙伯巨人一样高大威猛,这一劈更发挥了他身高臂长的优势,锁定了魏元和的项上首级,势要将他一刀两半。
魏元和只能扎紧马步,双手握剑再拦。
“当——”魏元和双脚陷入舟中,好在又抵挡住了,
“好!接下来我要用真气了!”
众人一惊,刚刚斩天裂地的声势,居然连真气都没用吗?魏元和更是受气劲冲击,脸色发白,虎口都崩裂流血,全凭本能紧紧握着手中长剑。
“接招!”这是宁待鱼口中暴喝。
绝不能接!这是魏元和心中所想。
斩马刀刚挥到半空,剑光已是如暴雨逆卷,直击刀刃,一连三十六剑,让刀势稍阻。但这也是魏元和在这短短瞬间能够做到的极限了。
这一刀如夜幕降临,无可抵挡地落在魏元和剑上。梁王府千金购来的名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弯折声。
“噗通”一声,宁待鱼竟将魏元和打入梭舟、打裂梭舟、打落入了水中。
众人等了片刻,不闻声响,却是魏元和借水而遁,潜水而逃了。
……
另一边,时间姑且往回倒转。
在真气的碰撞中,姬无命稳落下风,在招式的拆解中,他又稳占上风。罗刹圣女不慌不忙,能躲就躲,不能躲就用手中宝刃挡住。姬无命却不能稳坐钓鱼台,宁伴夏撑不了太久。
仔细想想,习武之人,究竟怎样才能战胜对手呢?无非是扬长避短,以强击弱。
便如罗刹圣女,长处是功力深厚,一招一式之间,都有深沉大力,不可硬接,短处是每一招每一式都被姬无命“看”破,虽有利刃,却无法加之于其身。正因如此,她每一招都旨在逼迫姬无命与她比拼内力。
至于姬无命,长处自不必多说,每一剑都直指敌方破绽。只是“乘清气兮御阴阳”本是化神高手才能彻底掌握的招数,他运用起来犹有诸多不足,虐起菜来,自然是一剑一个,对上如此强敌,却又显得疲弱了一些。
姑且举一个例子,罗刹圣女使出一招直刺,在“乘清气兮御阴阳”的特殊视角中,这一招有若干破绽:姬无命可以不闪不避一剑削向她的手指,也可以侧身闪躲,一脚踹在她的手腕,更可以一个翻滚,将她绊倒。破绽是无穷无尽的。
但是罗刹圣女也知道自己有这些破绽,最为致命的破绽,自然会有后手和变招去弥补。她的左手已经暗运掌力,如果姬无命不闪不避一剑削向她的手指,她的左手就会拍开剑刃,右手匕首直接斩断剑刃。
左右手互为阴阳,阴阳相生,相互遮护,如此一来,致命的破绽少之又少。
当然,致命的破绽也并非没有。对手始料未及的第一剑,破招拆招后的第十三剑,以及第二十五剑,姬无命都抓住了最关键也最致命的破绽。但是……
对手有防备的情况下,他根本击不破罗刹圣女的护体真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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